辛亥革命时，有一位女将腰挎双枪，扮成男装，是革命军中的神枪手，后与孙中山的顾问陈干结为夫妇。建国后，她被聘为山西省文史馆馆员，后又当选为山西省太原市政协常委。1987年，太原市政协为她祝贺百年寿辰，誉称她为“辛亥老人”。 然而，这位传奇老人，在她的故乡宿州却很少被人知晓，直到近日，其子陈孝禄专程从台湾来到宿州寻根访友，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才浮出水面。     

    少小裙钗爱武术

    年逾80的陈孝禄与母亲一样，也出生在宿州，这次再次回到故乡，对家乡的变化感触颇深。“这是我第四次回家了，在我的脑海中，对家乡的回忆每每伴随着母亲的身影。”老人说，他的母亲叫杨紫霞，1887年出生于桥区(原宿县)，三岁丧父，随外婆邱藕清回到宿县娘家，依靠外祖父母生存。

    “十岁时，母亲进了村里的女私塾学堂读书。她上午读书写字，下午苦练武术。”陈孝禄说，听长辈们说，当时宿县的周、黄、邵、秦“四大家”到学堂参观，看了母亲的拳术表演后，都夸赞她有天分，日后定成大器。陈孝禄说，母亲有三个舅舅，其中三舅邱清河自幼文才出众，并且与宿县“四大家”的儿子都是挚友。“三舅爷与黄子权的关系最好，都是革命党人。”黄子权有个妹妹名叫十七，在日本留学，会武术。有一年放假回家，见到杨紫霞后很是喜欢，就教她练八面锤、学日语。

    女扮男装战沙场

    据陈孝禄老人回忆，母亲非常钦佩三舅邱清河的作为，在她十五岁时，就对家人说要跟三舅一起外出联络同盟会员。

    在杨紫霞21岁时，她的三舅邱清河回到家中。这一次，她得到了母亲、三舅和黄子权的同意，参加了同盟会。从1908年到1911年武昌起义期间，杨紫霞一直女扮男装跟着义勇军，四处联络发展同盟会员。有一次，杨紫霞正在帮老乡打扫院子，清兵大队下乡检查。清兵队长指着她问，这个小伙子是什么人？老乡说是他的外甥，来帮他收庄稼。清兵队长说，这个小伙子长得不错，跟我们当兵去吧。杨紫霞机灵地说：“等收完庄稼就去！”清兵队长大笑而回。

    “这些事都是母亲后来告诉我的，也写进了她的回忆录中。”陈孝禄说，1911年11月至12月间，母亲随革命军先后参加了攻打杭州、湖州和南京的战斗。战斗中，她腰挎双枪，一马当先，冒着敌人的炮火勇猛攻城，为每次战斗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义勇军将领冷玉秋看杨紫霞作战勇敢，就对身边的战友说：“杨紫霞这小伙子是一名足智多谋、机智勇敢的战将，可以提升他为营长。战友大笑说，她是一位女侠士。冷玉秋大吃一惊。

    革命情侣结良缘

    1912年元旦，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任命陈干为少将。由南京逃出的清兵退至蚌埠，为阻止革命军追击，将沿路铁路炸毁。杨紫霞与将士们一起修铁路、运粮草，一路追击清兵到宿县、徐州。攻克徐州后，清廷迫于大势，不得不在1912年2月12日下诏宣布退位。

    “父亲听到了母亲的事迹后，认为她机智勇敢，又有较高的文化水平，定能成为自己的好助手。”陈孝禄说，父亲就派人到宿县向母亲提亲。当年八月十五，杨紫霞与陈干脱掉军装换新装，结为革命夫妻。

    婚后不久，陈干率领的革命军三十九混成旅就被袁世凯阴谋解散。他们只好迁居到青岛。噩耗传来泣苍天“1922年冬，康有为从国外来到青岛，就住在母亲的家。”陈孝禄说，康有为每天都给父母讲一些国外的奇闻，介绍外国科学技术的进步。1925年，陈干因不甘与那些卖国求荣、昏庸无能的当权者为伍，解甲归田。于是杨紫霞与丈夫返回了山东昌邑县白塔庄故里。

    1926年6月，广东革命政府在苏联的帮助下，组织北伐军于同年七月中旬出师北伐。此时，杨紫霞的丈夫陈干受到革命形势的鼓舞，离开昌邑去见当时任北伐总司令的蒋介石。蒋介石任命陈干为军部参议。不料，在1927年6月28日，陈干被秘密传令到南京，结果遭到谋杀，年仅47岁。

    “噩耗传来，母亲痛不欲生，昏倒在地。”后来，她忍痛作诗一首：“霹雳一声震上苍，天昏地暗日无光，肝胆俱裂心寸碎，血泪倾盆湿衣裳。”大约1928年底，何香凝来到青岛，与杨紫霞见面后，就劝她一起去日本，继续从事社会活动。考虑到丈夫去世不久，加之孩子又小无人照顾，她婉言谢绝了。

    英勇顽强斗日寇

    “七七事变”后，杨紫霞为了不当亡国奴，就带着孩子投奔丈夫的结拜兄弟、时任河南省省长的商震。由于妻子在汉口，商震就让杨紫霞去汉口躲避日寇。当时，她考虑到因宿县还有八旬的老母亲需要照料，就把长子陈孝祖、三子陈孝禄和女儿陈孝福托付给了商震，自己带着小女儿陈孝履回到了宿县。

    一路上，多次遭到日寇的飞机轰炸和扫射，险些丧命。由于宿县美国教会的牧师是商震的好友，于是，她一家就搬到了美国教会学校居住。因此，日本人进宿县时，她们一家没有受到什么骚扰。（杨夫现、武长鹏）

    日本人侵占宿县后，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当时宿县南关是美国教会的势力范围，日本人不敢在这里横行霸道。美国教会的牧师请杨紫霞把四名女学生分别送到山东的青岛和青州去上学。次日，杨紫霞在母亲的鼓励下带着四名女学生离开宿县。当火车快到徐州时，日本兵上车检查旅客所带物品，见到形迹可疑的人就抓走。当日本兵检查到杨紫霞和四名学生时，四名女学生吓得脸色陡变。而她从容不迫地用日语说：“美国教会让我送她们到青岛上学，难道日本人不准上学？”他们无言以对，只好离去。就这样，一路上，杨紫霞巧妙地闯过了日本宪兵的四次检查，把四名学生安全地送到青岛和青州。

    教子敬老得好评

    “抗战期间，哥哥和我随商震出走后，一直没有与母亲联系。”陈孝禄回忆说。直到1946年春天，宿县美国教会学校的校长对杨紫霞说：“你的儿子捎信来了，他们现在在南京，过几天就回来看望你。”此时，她高兴地哭了。“没过三天，我就进了家门。”后来，杨紫霞又让陈孝禄在宿县教会学校当了老师。1947年冬，陈孝禄前往青岛求学。

    第二年秋，杨紫霞把陈孝履也送到了青岛求学。这样，在宿县的家中只剩下她和母亲了。“因为外婆年老多病，母亲就一直留在宿县照顾外婆。”1949年秋，外婆去世了。母亲含泪为外婆办理了后事，并将康有为和章太炎为表彰外婆生前守节孝亲的美德而题的“节孝碑”和“纯孝苦节碑”，立在了外婆坟墓前。

    1950年美国发动了侵朝战争。当国家发出“捐献飞机大炮，抗击美国侵略者”的号召时，正在宿县的杨紫霞，毫不犹豫地捐出了7亩地。“1951年，姐姐陈孝福把母亲接到了北京居住。”

    百岁老人留“夙愿”

    “文化大革命时，姐姐陈孝福被‘武斗’打伤了腰下坐骨神经，卧床不起。”陈孝禄回忆说，由于家中的衣物、财产等早被洗劫一空，为了给姐姐治病，母亲四处找亲友借钱。此时的母亲已年近八旬，但她仍然白天黑夜地伺候着女儿。1971年5月17日，卧床五年之久的陈孝福因伤势过重且得不到有效治疗而含冤死去。大女儿被殴打迫害致死，三个儿子没有音讯，杨紫霞整日以泪洗面……

    1971年，她的二女儿陈孝履把她接到了山西太原。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随着各项政策的落实，杨紫霞丈夫陈干得到平反；大女儿陈孝福的冤案得到昭雪；也与离别三十多年、一直居住在台湾的三个儿子通了信；她早年追随孙中山先生从事革命的贡献也得到承认。此时的杨紫霞开心地笑了。后来，她被聘为山西省文史馆馆员，当选为太原市政协常委。

    1987年，太原市政协专门为杨紫霞祝贺百年寿辰，并把其誉称为“辛亥老人”。她去世时整整100岁。

    “宿州是母亲的出生地，也是我的出生地。”陈孝禄老人在结束采访时说。明年年初，他会再回来，与家乡的亲友一聚。